第五章:涌现之时(8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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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御副砲仍保持高能预备状态。
  耳鸣持续,气管被灼热空气割得刺痛,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方馀波传来微弱的嗡震。
  卡嵐仰面躺着,胸口起伏得近乎抽搐,伸手拍了拍玛席的护甲,声音嘶哑得像被刮过砂纸:「……还活着吗?」
  他想回答,却只能乾咳,眼神迷茫,完全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卡嵐闭上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气,汗水顺着下頜滴落,像从悬崖边爬回来一样。
  尘灰像被撕开的布匹,层层垂落。
  耳鸣在颅骨里盘旋成一圈白光,将所有声音拉得又远又闷。卡嵐仰倒在破裂的通风管道里,背脊正对着凸起的铆钉,疼得像被钉进去。他试着吸一口气,粉尘和焦灼的金属味同时灌进喉咙,刺得他猛咳,胸腔像被砂纸来回刮过。
  一块巴掌大的钢片方才砸在他的左肩,护甲内缘挤压出一道青紫,痛感延迟了好几秒才全面展开。他用右手撑起身,整条手臂抖得不听使唤。
  「咳、咳……」玛席在旁边乾呕,声音被耳鸣吞掉一半。他半跪半趴,双臂还在本能地护住头,肩甲裂得像缺了一角的牙。他抬眼的那瞬,尘雾里透进一束偏白的光——维修道上方被炸出一道斜缺口,钢筋像断裂的肋骨裸露在外,光是冷的,却让人意识到:他们没被埋死。
  灰屑狗从他们身前的缝口跌入时撞凹了一节腿部外壳,此刻正挣扎着起身。牠抖掉一身的灰,镜头光圈收缩成一点,发出短促的电子呜鸣,先把头顶抵上卡嵐的臂甲,又转向玛席,像在逐一点名确认。
  卡嵐伸过右手,按了按灰屑的颈侧快拆卡扣,确认动力模组没有移位,这才换了个姿势坐直。左肩痛得他吸气都会抽一下,他咬紧后槽牙,慢慢把护甲的锁扣扳回原位,哗啦一声金属摩擦,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耳鸣逐渐退去,真正的声音才重新浮上来:瓦砾不情愿地滑动,远处还在坍塌的钢梁偶尔发出长吁短叹般的呻吟,通风管内有风,带着刺鼻的臭氧味。
  「你——你还好吗?」玛席侧过身,哆嗦着把卡嵐从碎石中拉起来,他自己的指节也在抖,像握不住任何东西。
  卡嵐点头,努力把呼吸压回到比较稳的频率:「还活着。」声音哑得破。
  玛席靠回管壁,背部一接触冰冷金属,整个人才真正回神。他把半片裂掉的护目镜扯下来,丢在地上,断裂的镜面哢啦一声碎开。
  他抬眼,看着斜缺口外远处的廊段——整片星港前廊像被拔掉半边牙床,黑黑的洞缝里还在冒白烟。风从那边灌进来,吹动他脸上的灰痕,像有人用冰指擦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沙哑,眼里还带着爆炸残影后的水光,「是菌巢打过来了,还是……管路自己炸了?」
  卡嵐没有立刻回。他压着左肩,盯着那道缺口外的废墟看了几秒,视线像沿着钢骨回溯,穿过层层结构回到先前的每一次「咚」。
  那一记又一记的闷雷,安全阀的节点一个个投降,冷却剂的甜味先于热度出现,压力差像海啸退水……他在脑中把这些碎片拼回原位。
  他把喉头的灰呛下去,才开口,语速很慢:「不是菌巢。那一串声音……是连锁爆炸沿着主槽逼过来。」
  「廊道下面有高压能源主槽,旁边是冷却回路。照理讲每隔四十米有安全阀,会把压力一节节切断——」卡嵐吸了口气,胸口灼得生疼,「但克蕾拉在结构柱起爆,震波从柱脚、梁端斜着打到下层,把某些接头震出裂缝。
  安全逻辑先兜住,等到兜不住,就会一节接一节往回顶。你听到的每一声,都是一个阀节点放弃抵抗。」
  他停一下,像在强迫自己把话说完整:「刚才那一串,就是那条火线踏到我们头顶上。再慢一秒,我们就被闔上了。」
  玛席的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努力吞下一口不肯下咽的现实。他反射性地看向灰屑,像是在找一个更稳的东西抓住:「所以……你刚刚喊灰屑,是——」
  「那边的面板回震慢半拍,里面还空着。」卡嵐抬下巴示意他们鑽出来的缝,「我让牠先炸开口子。我们卡在坍方前的那一瞬,刚好有路。」
  「刚好?」玛席乾笑了两声,笑里全是后怕,「你管这叫刚好?」
  灰屑「喀」地轻弹一下机耳,像是听懂了,尾部的小稳定翼也抖了抖,往卡嵐的手背顶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像把整段管道又盖回去。
  玛席低着头,两隻手按住膝盖,呼吸仍带乱。他抬起眼,眼白因粉尘而泛红:「所以……我们差点被队长的炸药活埋。」语气里有一丝快要失控的颤。
  卡嵐看着他,点头,却没有避开:「她也救了我们。」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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