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其②:凹痕(2 / 3)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行云立刻上前一步,身体低伏,警戒地扫视着四周。他的掌心已悄然贴上腰间某个扁形金盒的边缘,指节收紧,动若临敌。
  「走?」身后响起一乐冷冷的声音,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讥誚。
  「许大老闆,来都来了,就刮点墙皮走?」他露出一口白牙,「你就不想知道,这老汤熬了几百年,底下剩的是什么『硬货』?」
  语气最后两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咬字之重,像是要将那「契约」撕碎来看个明白。
  许幼烟的脚步果然顿了。那双深棕眼眸飞快瞥向一乐,眼中掠过一抹冷意。但她没有立刻反驳,反而抬手轻轻点了点下巴,扇骨发出轻响,目光......却又忍不住再次落回那幽深的洞口。
  「小友,好奇心太重,有时候会......烫了舌头。」许幼烟轻声说。
  「我舌头硬,不怕烫。」一乐咧嘴。
  他回头看向方回,那还瘫在地上、眼神涣散的人影。脚步缓缓靠近,金色的瞳仁在黑暗中像两团灼烧的灯芯。
  「喂!万里哥!别挺尸了!」他低声喊着,「想不想看看,你们家祖祖辈辈烧香磕头,到底供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他想拒绝,想逃。想立刻从这场诡梦中醒来。
  意识如坠浓雾,视线一片混浊。他努力睁眼,却只见得一乐那双燃烧的瞳,在黑夜里如灯,照见他心底最不敢触碰的那一角恐惧——以及,一丝微弱得几近崩溃边缘的......
  那声音不似风,却远比风更具实体。
  那莲香,不再温和。不再隐隐。它变得刺鼻,霸道,仿若百万倒刺针芒,自气流中疯狂射入五官六识之中!
  方回脑中瞬间一炸!那股尖锐的香气如同两把铁鉤,从太阳穴猛然插入,狠狠搅动他那早已崩溃边缘的意识。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重心般朝后仰倒,膝盖重重磕在湿滑的泥地里却毫无所觉,只觉那香气如浆,如锯,如鉆子般往颅骨内挤压。
  就在那气流压顶的剎那,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从地窖深处飘了上来。
  那声音柔弱、黏腻、颤抖,如被紧捂着嘴巴仍努力哭出声音的女人。
  可怕的是,当耳膜习惯了那最初的闷响与乱颤后,潜藏在呜咽声底层的旋律,竟慢慢浮出水面。
  「静......和......娘......娘......坐......莲......台......慈......眉......善......目......」
  那是《静和娘娘颂》的调子。
  一字一顿,拖得极慢,音节如同布片,被捏紧了狠狠拉扯、撕裂、扭曲!这旋律不再庄严慈悲,不再让人安心,而是透着一种根植于古老信仰深处的恐怖与怨毒,如同万人合唱的诅咒,被活活焚化在香灰中的梦魘,在此刻悄然復甦!
  方回眼球剧烈震颤,视网膜早已模糊成一片乌雾。他像被拋入沸水中的鱼,猛地扬起头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惨叫!
  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像人类发出的。双手疯狂地扣住头颅,指甲已深深掐入头皮,血与汗混着泥滴顺着脸侧滑下。他整个人如同即将爆裂的高压罐,从脊骨到胸膛,再到胃袋,全身每一处器官都在绞痛、痉挛、反噬!
  他乾呕着,却早已无物可吐,只有剧烈的窒息与喉头破碎的腥甜在持续摧毁理智。
  连莲的影像,如同被撕裂重组的投影,在他的脑海里高速闪烁。
  一会儿是她在茶棚中递来茶盏的手指,素白微凉;
  一会儿,是她站在枯槐下回首时,银簪莲花在月光中冷冷闪烁;
  他分不清连莲是人是鬼,是施恩还是索命者。世界在这旋律与气味的压迫下,开始解构、崩溃!
  泥水早已湿透了他的衣服,夹着苔蘚的腐质贴满脸颊。他的意识在极限的边缘剧烈摇晃,每一次颂歌都像一记重锤,敲碎他理智的碎片。他咬牙,指节撑地,却连一寸都撑不起来。他曾想牢牢记住的——母亲哽咽时的眼神、一乐嘴角那抹倦懒背后的坚定、许幼烟手中残页上的诡文......此刻如被黑水泡烂的纸张,一捏就碎。
  他试图挪动,试图睁眼。就在意识即将崩溃的最后一刻,他的瞳孔微微一震——
  不是来自洞内,而是洞边。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