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其②:祭场(2 / 3)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方回没有说话,只是将重心勉强稳住。他知道,自己现在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队伍拖着沉重的脚步,一寸寸朝祖堂逼近。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如同送葬般的行列中缓缓推进时,方回那被恐惧与恶心填满的、浑浑噩噩的脑海中,忽然窜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那个成日穿着明晃晃黄外套、嘴角总带着半点嘲弄笑意、总被人说「不敬娘娘、乱祭风俗」的傢伙,那个像一团鬼火般在镇里乱窜、嘴巴没个把门的混小子,从昨天下午在莲塘边分开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他强忍着头皮发麻与胸口翻腾,开始在人群中四下搜寻那抹显眼的明黄。他目光扫过一件件深褐色麻布的祭服,一张张仿若木雕的面孔。
  没有那双金色的、总是带着看穿一切的戏謔目光的眼睛。
  没有那嘲讽的笑声、轻飘飘的脚步、懒洋洋的口气。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猛然涌上心头,如毒蛇缠绕住刚刚浮起一丝活气的心脏。
  那个人,从来不会错过这种场面。
  尤其是这种他最嗤之以鼻、最乐于插科打諢的「仪式」。
  他会在旁边吐槽那「神像的嘴角笑得跟吃了屎似的」,会在这满地香灰里衝着方回眨眼,说些「万里哥啊你这脸色,比死人都白」的混账话。
  可现在,他连一句都没说。甚至连人影都没出现。
  还是——他被......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声音刺破耳膜。
  他们已经来到了祖堂外那片青石铺地的广场。
  这片地,方回从小走到大,却从未见过它今日这般模样:青石板泛着湿滑的光,如同一块块血色墓志,在晨曦下泛着铁銹似的暗红。
  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铜鼎香炉被黑色铁链吊掛着,鼎身刻满难辨的符咒。鼎中插满了粗如手腕的线香,燃烧着。香烟以一种异常浓稠的状态缓缓盘升,如腐脓积聚,如脓血泻出,往铅灰色的天空聚拢成一柱柱模糊的人形。
  方回被推搡着来到祭坛边缘,脚步踉蹌,差点跌倒。
  祭坛高高在上,阶梯之上,族老们排排站立,身着黑底绣着暗莲纹的祭袍,一个个瘦削、驼背,如同墓碑立在那儿。
  白玉神像端坐莲台之上。
  但在方回眼中,那慈悲的嘴角,透着一层尸蜡。
  就在这时,一股气息,极其细微,却如冷针般,清晰无比地刺入他侧颈。
  方回僵住,似被迫地,一点点转过头。
  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仅半步之遥。
  可如今,那温婉端雅的气质全无。
  那是一具仿若剥去了人皮的形体。
  她看着方回,脸上的笑依旧精緻,完美,优雅无瑕。
  「方哥哥是在找那位一乐公子吗?」
  那冰冷的预感瞬间化为实质的恐惧,死死攥住了他的喉咙,令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盯着连莲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墨玉眼珠,嘴唇动了几下,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的问句:
  「他......在哪?」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