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其③:早祭(2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呕......!」他整个人猛地颤抖了一下,酸水与胆汁齐齐涌上喉咙,但他死死咬牙,强行咽下。
  灼热的液体如烈焰般划过食道,火辣辣地烧灼着内脏,也似乎暂时让他免于完全失去意识。
  他睁大眼,看着那两个族人将那具血肉模糊的猪牲重重地放在神像前方的供案上,「砰」的一声闷响,响彻整个祭场!
  暗红的血水从猪尸的创口中渗出,顺着供案斜角滑下,啪嗒啪嗒地滴落在青石地面,血珠溅开,如开放的猩红花朵,在石缝中漫开一圈一圈刺目的湿痕。
  供案四周,早已摆满各式供品。
  那些果品鲜艷欲滴,顏色艳丽得彷彿被染色;几节莲藕断面洁白如瓷;一条死鱼则静静横陈于案边,鳞片银灰色发亮,眼珠是不自然的浑白。
  这些供品,与那头猪尸并排放置,簇拥着神像。生机与死亡、洁白与腥红、敬献与屠宰,在这一瞬间凝成一幅荒谬的献祭画卷!
  而在供案正中,那尊静和娘娘的白玉神像,仍旧慈眉善目、低眉含笑。
  但方回清楚,那张「神圣」面容之下,是什么样的东西在张口。
  他必须知道,一乐被关在哪里!
  不然,连「后悔」的资格都将被这幽蓝磷火吞噬殆尽!
  他浑身痠痛如废,却强迫自己抖动着如铅般沉重的颈椎,将目光艰难地抬起,从一张张紧贴青石板的脸孔间搜寻,企图找到那两抹可能改变命运的异样身影。
  一张张侧脸——或麻木、或颤抖、或带着未散尽的虔诚疯癲——贴在地面。那是自愿的匍匐,亦是仪式所需的俯首。层层遮蔽之下,他几乎无法分辨谁是谁,谁还活着,谁已被夺走灵魂。
  那张总带着曖昧笑意的脸孔,应该在这片祭场上鲜明无比;那身丝绸旗袍,顏色深浓、纹理考究,在这片一色麻布与血污之间本应格外刺眼。可她不在。
  那个总是半步不离许幼烟、一言不发、气息内敛如刀入鞘的护卫,亦不见踪影。
  他的心猛地一抽,冷意从脊椎窜出!
  许幼烟怎会错过这场「盛典」?她来这里绝不只是为了什么古董买卖。
  而今,在群体陷入癲狂的早祭仪式中,在所有人神志被那幽蓝火焰与经声攫住时,他们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人惊讶,没人察觉,这对在落棠镇原本已颇为惹眼的外来者,就这样如滴水入江,无声无息地不见了!
  而这时,广场上,那撑满天幕的锣鼓声与如潮吟唱骤然断裂!
  瞬间,鼓声戛然而止,鐃鈸不再摩擦耳膜,诵经声潮忽地断流。原本紧绷得几近疯癲的气场,在这一刻如绳索断裂般崩塌。
  族人们的身体彷彿一下子失去了支撑,软倒在地,发出一片含混压抑的喘息声。
  方回背上的力道也终于撤去。
  他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颈椎僵硬如銹铁,肩膀彷彿被钉死,他只能依赖手肘支撑,一点点撑起上半身。
  头发垂落,视线掠过那一具具瘫倒的身体,他瞪大眼,死死盯着祭坛后方那道紧闭的门——那扇绘着褪色神兽图案、与整个仪式若即若离、宛若阴间结界的沉重木门。
  它仍旧闭着。纹丝未动。
  它像是一块巨大的墓碑,立在仪式的终点,也立在一乐可能的尽头。
  就在这时,空气忽然冻结。
  方回浑身一紧。那熟悉的、彷彿不属于这个世间的气息,再度如寒雾般无声飘来。
  她的素白身影,再次无声地出现在祭坛边缘。
  那张脸仍是她,却再无「人」味。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