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与守夜人 第98节(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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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点了点头,最后补充道,“如果打算做,还是越早越好。神经压迫的时间越长,恢复的可能性和效果都会降低。”
  医生的论断和建议给出得平稳客观,可靳明听着,整个世界却仿佛被抽干了光亮和色彩,只剩下一条通往黑暗的单行道。
  他看向忆芝,她正呆呆的望着屏幕上的那个灰影,手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指。两个人的手,都一样冰凉。
  “谢谢医生,我们……需要考虑一下。”靳明依旧努力维持着体面和礼貌,但只有忆芝能感觉到,他握住她的那只手,虽紧,却没什么力气。
  从医院出来,天气很好,阳光落在地砖上,映出一地人来人往的影子。
  靳明戴上了墨镜。并不是因为阳光刺眼,他的左眼在适当的光线下视力会好一些,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眯起眼,才能将身边的她的样子看得更真切一些。
  他怕她看见自己此刻挣扎又狼狈的样子。
  忆芝其实早就发现了他的这个举动,什么也没说,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她不知道这样能否帮到他,她只知道在她曾经恐惧和不安的时候,靳明都会这样默默地握住她的手。
  回cbd的路上,两人始终沉默。城市已经入夜,车窗外的流光溢彩无法穿透车内的低气压。从餐厅打包的晚饭冷在岛台上,包装袋都没拆。
  靳明坐在沙发里,墨镜始终没摘下。镜片后的世界是一片失焦的混沌,恰如他此刻的处境。
  他的眼睛没有任何起色,视线依旧模糊,但那并不是最棘手的事。真正将他的全盘计划冲得七零八落的,是这场来得不是时候的病。
  禾木的缆车上,秦逸提醒他的那些话,一句句在脑海里清晰地浮上来。
  白屿晨想上市,这件事从来不是秘密。
  他们是大学时的创业搭档。靳明家是书香门第,父母是名医和教授,祖辈在体制内居高位,资源和圈层都摆在那。他骨子里就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情怀气,心之所向,是技术所能抵达的星辰大海,是成为推动世界前行的那股浪潮本身。
  而白屿晨,从寒门里一路考出去,靠奖学金留学,是自己一步步拼上来的。他技术好,脑子快,执行力强,但他走的那条路,从一开始就写着两个字——上位。在他的世界里,阶梯必须不断向上延伸,没有终点。
  在公司刚成立、估值不过十几个亿的时候,白屿晨就动过心思:把团队和技术打包卖掉,套现后进入资本圈,完成个人财富的终极跨越。
  靳明当时劝住了,也没太放在心上——那时候都年轻,有点急功近利也正常。
  况且,他手里有牌。靳明凭借家族资源,把早期投资人稳稳拉进来,有父母学术圈的同僚,还有从祖辈起就有渊源的世交。他搭建的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董事会,而是一个以信任和利益交织,稳固的同盟。
  他不仅在创始股里占了大头,还跟几家老牌世家签了牢靠的一致行动人协议。投票时,他们是一个铁板一块般的阵营。他的十倍投票权加上这些老关系,能轻易碾碎任何不合时宜的提案。
  表面上股份分散,实则靳明牢牢掌握着方向盘。“只要”手里这张牌不散,公司就始终是他的公司。
  可那也只是——“只要”。这两个字,在绝对的健康和控制力面前是默认状态,而在突如其来的脆弱面前,却成了最不堪一击的假设。
  一个人有没有野心,从来不值得担忧。关键是,他有没有时机。
  这几年公司越做越大,估值远超独角兽门槛。白屿晨也不再只是技术合伙人,他频繁出现在资本饭局上,一线基金、pe闭门会都少不了他的位置。
  以前他说“我们公司”,现在他说“我觉得公司该怎么走”。人称代词的微妙转变,是权力意识最赤裸的觉醒。
  这些变化靳明不是没看见。只是看在眼里,不等于马上可以动手。两个人一起熬过夜、吃过苦。靳明不是没想过直接逼退白屿晨,但他也得讲规矩。论起点、贡献和对等,白屿晨都有资格坐coo的位子。
  他的表现也确实可圈可点。技术上足够敏锐,有点野心和狼性也不是什么坏事。只要投票权还控制在自己手里,白屿晨就永远是个好用的二把手。靳明甚至有点享受这种在钢丝上保持平衡的感觉,把这视为领袖艺术的一部分。
  他习惯了用投票权压制白屿晨上市的念头,本想给时间,等白屿晨自己想明白,继续在他该在的位置上发挥作用。
  他算准了所有的商业变量,却独独漏算了命运和意外。禾木这一跤摔散的不只是骨头,还有他苦心经营的,看似固若金汤局势。
  那些一致行动人里,秦家还稳,但于家已经换了话事人。婉真的二叔野心不小,身边围着的,全是和白屿晨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联盟的裂缝,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滋生。
  要不是这场病来得那么急,如果问题不是出在眼睛……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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